第二章 式与中国古代的宇宙模式

主要根据对简帛易书的研究

一、出土实例与研究讨论

八个式图，和此前十五篇就此展开讨论的论著

二、式法源流和著录存佚

现存最早的式在西汉文帝时，但实际式的出现肯定早得多，据文献记载，至少在春秋时已经出现。

古之式法书属数术学中的五行类。统计（略）。

三、式图总说

已出土的古式绝大多数属于六壬式（八之有七）。六壬式有上下两盘，上盘圆形象征天，下盘方形象征地，上盘有轴，可扣置于下盘的穿孔中而旋转。

（一）、天盘

以北斗为中心，四周由内到外依次环列着（1）十二月或十二神，（2）干支，（3）二十八宿[⑤]。

斗

月或神

干支

宿

十一

戊或己

斗

大吉

丑

牛

十二

癸

女

神后

子

丘或虚

壬

害

正、徵明

亥

营或室

己或戊

壁或辟

二

己或戊

奎

斗魁一星

魁或天魁

戌

娄

三

辛

胃

斗魁二、四星

从魁

酉

昴

四

庚

毕

斗魁三星

传送

申

此或觜

己或戊

参

五

己或戊

井

斗

月或神

干支

宿

小吉

未

鬼

六

丁

柳

胜先

午

星

七

丙

长或张

太乙或太一

巳

羽或翼

戊或己

轸

八

戊或己

角

斗勺七星

天刚或天罡

辰

亢

九

乙

氐

斗勺五、六星

大冲或太冲

卯

方或房

十

甲

心

功曹

寅

尾

戊或己

箕

北斗[⑥]，分斗魁（像可以挹取的勺口）和斗勺（可以握持的勺柄）两部分。斗魁二、四两星指酉，斗勺五、六两星指卯，近于一条直线，斗魁一、三两星（天枢、天玑）在斗魁二星的前后，指戌、申，斗魁七星在斗魁六星后，指辰。

（二）、地盘

由内向外三层，分别是天干、地支、二十八宿。

干

支

宿

干

支

宿

斗

井

丑

牛

未

鬼

癸

女

丁

柳

子

丘或虚

午

星

壬

危

丙

长或张

亥

营或室

巳

羽或翼

壁或辟

轸

奎

角

戌

娄

辰

亢

辛

胃

乙

氐

酉

昴

卯

方或房

庚

毕

甲

心

申

此或觜

寅

尾

参

箕

另，地盘还有四隅，即天、地、人、鬼四门。

四、式图解析（上）：空间与时间

（一）、空间结构

盖天说。天圆似锅盖，地方，有二绳四维，天扣在地之上。二绳即南北的子午线和东西的卯酉线，四维是指方形地的两条对角线，其中东南为常羊之维，西北为号通之维，西南为背阳之维，东北为报德之维。

可以将空间分解为：四方、五位、八位、九宫、十二度等。

（甲）、四方

子为北、午为南、卯为东、酉为西。《淮南子·天文》称之为“二绳”。古人认为阳起于子，阴起于午，卯、酉各半之，阴阳二气消长是与四方相配合。

文本框: 东文本框: 北

（乙）、五位

用方格表示的四方和中央（四宫+中宫）。《淮南子·时则》称之为“五位”，配合五行。

如以甲乙、丙丁、庚辛、壬癸八个天干分配东、南、西、北，而以戊己聚众宫，出入于天、地、人、鬼四门，就是配合五行的观念。

（丙）、八位

四条直线构成的方位坐标。两条成二绳，两条称四维，像固定天穹的四根绳子。

东北，报德之维，阴复于阳。

东南，常羊之维，阴阳相持。

西南，背阳之维，阴盛阳衰。

西北，號通之维，阳气将通。

（丁）、九宫

八位的变形

（戊）、十二度

见于司马谈《六家要旨》，有块状图和线状图，配合十二辰和十二月。

块状图见《禹藏图》大图。

线状图见《禹藏图》小图。其中：“四仲”用十字星表示，二绳所示的四方之正，即十二辰中的子、午、卯、酉；“四钩”用L形表示，在四仲左右，夹持四维的四对辰位，即丑寅、辰巳、未申、戌亥，分孟、季，四孟为寅、巳、申、亥，四季为辰、未、戌、丑。

上述五种图可以分为两大系统，一是以四进制为运算单位的四、八、十二，一是以十进制为运算单位的五、九。

式图的方向：古人认为地不动而天动，因而主要是地盘方位。

关于地图上东南西北的所在方位，现在的研究和大量出土文物表明，先秦的方向概念可能不止一种。对此，《淮南子》的叙述最为系统，因而也最有参考价值。似乎上北下南主要是天文、时令所用，上南下北主要是看地形时用，二者都有很早的渊源，只是后来才合而为一。

（二）、时间结构

式图中的时间结构与空间结构相吻合。

（甲）、古代的计时单位

《马王堆帛书·禹藏图》。古代划时的两个系统：四分制的大时和十二分制的小时。年、月、日皆然。如“四时”即年大时，“十二月”即年小时。

大时

小时

年

时

月

月

1/4月=30个1/4日

1/12月=10个1/4月

日

1/4日=3个时辰

1/12日=1个时辰

注意：（1）中国古代有两大记数系统，十进制和四进制，后者合五成十，如军队中“伍”指四方加中央。后多为十进制所取代，但四进制唯独在时间系统中得到保留，这也许是因为古人追求时间划分对应与空间划分并与空间划分尽量保持形式上的一致。

（2）一日之内的划分除了四分法和十分法，还有十二分和十八分法[⑦]。

十二时制

十六时制

十八时制

睡虎地秦简《日书》乙种

《论衡·（言间）时》、《左传》宣公十三年杜注

放马滩秦简《日书》甲种

《淮南子·天文》

《素问》所见

陈梦家所考

人定

夜半

夜中

——

夜半

夜半

——

鸡鸣

夜过中

晨明

夜半后

夜大半

——

平旦

鸡鸣

朏明

鸡鸣

鸡鸣

日出

日出

平旦

旦明

大晨

晨时

日食

食日

日出

蚤食

平旦

平旦

莫食

隅中

夙食

晏食

日出

日出

日中

日中

莫食

隅中

早食

蚤食

具

日（日失）

日中

正中

晏食

食时

下市

（食甫）时

日西中

小还

——

东中

舂日

日入

昏

（食甫）时

日中

日中

牛羊入

黄昏

日下

大还

日（日失）

（日失）中

黄昏

入定

日未入

大舂

——

（食甫）时

日入

下舂

下（食甫）

下（食甫）

昏

县车

日入

日入

夜暮

黄昏

黄昏、日夕

昏时

夜半中

定昏

晏（食甫）

夜时

人定、合夜

人定

——

其中，十二时制和十六时制流行于秦代，十八时制流行于汉代。

（乙）、古代的计时手段

分为两类。一类是较小的时段划分（日、时），主要靠圭表和漏刻，另一类主要涉及较大的时段划分（岁、月），主要靠观星和候气。

五星，岁星、荧惑、填星、太白、辰星。

观星中的主要参照系是二十八宿（类似于表盘刻度），指示物（类似于表盘指针）则有三类，一类是日月，一类是五星，一类是北斗。式主要用后两类。在“五星”类中，（1）岁星行一周为12年（约等于11.86年），岁行一辰，因而成为最重要的纪年指针，古人用来纪年，称太岁。（2）北斗行二十八宿一周约一岁，正好月徙一辰（日徙一度，岁行365 1/4度），古人称之为月建，用于表积月成年，称小岁。

五、式图解析（下）：配数与配物

（一）、配数原理

式图与八卦相配，筮占与式图确有关联。宋易之“图数之学”有“图”和“数”两部分。“图”主要包括河图、洛书、先天图、后天图等。“数”主要是大衍之数。二者互相配合。下面借助式图作四方面讨论。

上图为河图，下图为洛书。

（甲）、卦数同源

演易之法本于筮占，筮占之法本于筹算，近来学者对“数字卦”的破译成功，更足为佐证。

（乙）、“大衍之数”是一种“数位组合”

中国古代的十位进制数，据《易·系辞上》和《礼记·月令》刘玄注，分为两个系统。一为天数（1、3、5、7、9）和地数（2、4、6、8、10），阴阳相生，关键概念为“挂一之一”，即奇偶间加减一而互相转化。二为生数（1、2、3、4、5）和成数（6、7、8、9、10），无形循环，关键概念为“和五成十”，源于手指计算。

（丙）、先天八卦和洛书的配数

先天八卦，《说卦》有云：“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不”字是衍文？）。相承为天、地之相，即乾为天，坤为地，艮为山，兑为泽，震为雷，巽为风，坎为水，离为火。

地数五错一位与天数五位图重合，即为九宫图。得到的这个九宫图，只要把巽、震或2、8易位，从卦位上讲就是先天图，从配数上讲就是洛书。

（丁）、后天八卦与河图的配数

《说卦》中对后天八卦的论述。

以八卦为五行之相，震、巽为木，离为火，坤为土，乾、兑为金，坎为水，艮为土。配数为生数和成数，生数和成数可以用天地五位图示意。两图重合即河图，交合所得九宫图作一些变动：二离并居南，二坎并居北，中宫艮、坤代替，被合并的坎、离分居东北、西南，则为一后天图，卦为合于《说卦》。

（二）、配物原理

（甲）、四分、八分和十二分的系统

（1）、四分

四方I

东

南

西

北

四方II

折

因

夷

墺

四方风I

俊风

夸风

韦风

狄风

四方风II

谷风

凯风

泰风

凉风

四时

春

夏

秋

冬

四象

青龙

朱雀

白虎

玄武

二十八宿

角、亢、氐、房、心、尾、箕

井、鬼、柳、星、张、翼、轸

奎、娄、胃、昴、毕、觜、参

斗、牛、女、虚、危、室、壁

四方II见《书·尧典》，四方I和四方风I见《山海经·大荒经》，四方风II见《尔雅·释天》。

（二）、八分

八方

东北

东

东南

南

西南

西

西北

北

八方风I

炎风

滔风

熏风

巨风

凄风

疁风

厉风

寒风

八方风II

条风

明庶风

清明风

景风

凉风

阊阖风

不周风

广漠风

八方风III

凶风

婴儿风

弱风

大弱风

谋风

刚风

折风

大刚风

八卦

艮

震

巽

离

坤

兑

乾

坎

十六神

大义、地主、阳德

和德

吕申、高丛、太阳

太炅

大神、大威、天道

大武

武德、太簇、阴主

阴德

八方风I见《吕氏春秋·有始》（《淮南子·地形》略同，有小出入）

八方风II见《淮南子·天文》（《说文解字》略同，有小出入）

八方风III见《灵枢经·九宫八风》，以及《五行大义·八卦八风》所引的《太公兵书》

十六神及太乙式所配

（3）、十二分

十二支

寅

卯

辰

巳

午

未

申

酉

戌

亥

子

丑

十二月I

孟春

仲春

季春

孟夏

仲夏

季夏

孟秋

中秋

季秋

孟冬

仲冬

季冬

十二月II

陬

如

寎

余

皋

且

相

壮

玄

阳

辜

涂

岁支

摄提格

单阏

执徐

大荒洛

敦牂

协洽

涒滩

作鄂

阉茂

大渊献

困顿

赤奋若

十二律

太簇

夹钟

姑洗

仲吕

蕤宾

林钟

夷则

南吕

无射

应钟

黄钟

大吕

十二属

虎

兔

龙

蛇

马

羊

猴

鸡

狗

猪

鼠

牛

十二神I

功曹

太冲

天刚

太乙

胜先

小吉

传送

从魁

魁

徵明

神后

大吉

十二神II

青龙

六合

勾陈

螣蛇

朱雀

太常

白虎

太阴

天空

玄武

天后

天乙

建除

建

除

盈

平

定

执

破

危

成

收

开

闭

十二月II见《尔雅·释天》

十二属见《论衡·物势》，以及蔡邕《月令章句》

十二神I和十二神II即六壬式所配

（乙）、五分和九分的系统

（1）、五分

五位

东

南

中

西

北

五行

木

火

土

金

水

十干

甲乙

丙丁

戊己

庚辛

壬癸

五星

岁星

荧惑

镇星

太白

辰星

五兽

苍龙

朱鸟

黄龙

白虎

玄武

五帝

太皋

炎帝

黄帝

少皋

颛顼

五神

句芒

祝融

后土

蓐收

玄冥

岁干

阏蓬、旃蒙

柔兆、强圉

著雍、屠维

上章、重光

元（黑戈）、昭明

五色

青

赤

黄

百

黑

五虫

鳞

羽

倮

毛

介

五音

角

徵

羽

宫

商

五数

八

七

五

六

九

五木

榆柳

枣杏

桑柘

柞梄

槐檀

五味

酸

苦

甘

辛

咸

五臭

（羊亶）

焦

香

腥

朽

五祀

户

灶

中（上雨下留）

门

行

五祭

脾

肺

心

肝

肾

五食

麦

菽

稷

麻

黍

五畜

羊

鸡

牛

犬

彘

（2）、九分

九宫

东北

东

东南

南

中

西南

西

西北

北

九野

变天

苍天

阳天

炎天

钧天

朱天

颢天

幽天

玄天

九神I

九地

太阴

六合

腾蛇

勾陈

九天

朱雀

太常

值符

九神II

太阴

轩辕

招摇

天一

天符

摄提

咸池

青龙

太一

紫白

白

碧

绿

紫

黄

黑

赤

白

白

九野见《淮南子·天文》，九神II见《唐会要》卷十下《九宫坛》，九神I以及紫白为遁甲式所配。

两系统的区别：前者是阴阳二气消长，后者是五行学说的相生相克，解释万事万物的变化。二者结合构成阴阳五行学说的基础。

六、式图与原始思维

（一）、时令与禁忌

四时时令与五时时令的区别

四时

顺序

三十时节

顺序

二十四节气

春

1

地气发（正）

1

立春（正）

2

小卯（正）

2

雨水（正）

3

天气下（正、二）

3

惊蛰（二）

4

义（养）气至（二）

4

春分（二）

5

清明（二）

5

清明（二）

6

始卯（三）

6

谷雨（三）

7

中卯（三）

8

下卯（三、四）

夏

9

小郢（盈）（四）

夏

7

立夏（四）

10

绝气下（四）

8

小满（四）

11

中郢（盈）（五）

9

芒种（五）

12

中绝（五）

10

夏至（五）

13

大暑至（五、六）

11

大暑（六）

14

中暑（六）

12

小暑（六）

15

小暑终（六）

秋

16

期（朗）风至（七）

秋

13

立秋（七）

17

小酉（七）

14

处暑（七）

18

白露下（七、八）

15

白露（八）

19

复理（八）

16

秋分（八）

20

始前（八）

17

寒露（九）

21

始酉（九）

18

霜降（九）

22

终酉（九）

23

下酉（九、十）

冬

24

始寒（十）

19

立冬（十）

25

小榆（十）

20

小雪（十）

26

中寒（十一）

21

大雪（十一）

27

中榆（十一）

22

冬至（十一）

28

寒至（十一、十二）

23

小寒（十二）

29

大寒之阴（十二）

24

大寒（十二）

30

大寒终（十二）

二者的区别不在于是否在理论上与五行相配，而在于对月和日的分配。

时令与禁忌的配合。（1）时令之“令”为“教义”之令，本身即已有天道对人事的安排

和约束之意，因而与禁忌相配。（2）禁忌（Taboo）有助于涉及古代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有助于通过时令禁忌深入理解古人的思维方式。禁忌的术语常见的有：

1吉（大吉、小吉）：得，贞问有验，结果好。

2凶（小凶、大凶）：与吉相反，贞问无验，结果不好。

3悔：后悔，比祸、害、咎等字程度略轻的不利情况。

4吝：惋惜，常与悔字联用。

5忧（有忧、无忧）：忧虑，接近悔吝。

6咎（有咎、无咎）：本指罪过，反义词无咎是经过弥补，尚无大过。

7祸（有祸、无祸）

8利（反义为不利）：有利。

9宜（反义为不宜）：适合

10可或可以（反义是不可或不可以）：表示允许。

（二）、占卜与赌博

式与古代博戏的关系。中国古代一种古老的游戏“六博”（或称“陆博”），盛行于先秦两汉时代，已失传。“赌博”一词即来源于此。

七、阴阳五行学说的再认识

（1）绝非简单地临时性创作（如“文王拘而演周易”），而是由大批“日者”“案往造旧说”，取材远古，以原始思想作背景，从非常古老的源头顺流之下。

（2）诸子学说在两周之际酝酿成熟，不但不是阴阳五行学说的背景或原生型态，反而使这种学说的源头派生而出，初则甚微，后始宏大。

（3）阴阳五行在中国的实用文化和民间思想中保有莫大势力，与儒家代表的上层文化形态针锋相对，分庭抗礼。